飘逸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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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

我恐怕是最迟一批看《老炮儿》的人了……

冯小刚饰演的六爷,实在是北京老胡同里的一颗遗珠。本来没特别想看的我,被开头问路那段一下抓住了,来回几句对话,把六爷这个人物最值得发掘的特质展现出来了:他不服老,与现在这个时代有很深的隔阂,沉浸在过去那段辉煌的日子里不愿醒来。这样的人绝对有故事啊!

不过影片没有通过闪回的方式直接呈现那段历史,而借他的兄弟闷三灯罩几个和女人话匣子之口侧面展现他们共同闯过的鲜衣怒马的岁月。六爷可称的上是胡同版的“俗世奇人”了。

可正如冯骥才笔下的天津卫一般,老胡同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失去了存在土壤的传奇,终究会逐渐为世人所遗忘。六爷被关进监狱,错失了他儿子的童年,父子俩的裂痕何不是两个年代的鸿沟,出狱后的世界已非他大是大非的“规矩”所能理解。六爷的心脏病只是个象征性的伏笔,他的结局,注定会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式的悲怆。最后在冰湖倒在了挥刀冲锋的路上,可谓其死得其所的绝唱了。

“新时代”的代表小飞,爱看《小李飞刀》;老炮儿呢,连酒吧都想布置成水泊梁山聚义厅的模样。《水浒传》与古龙间的微妙差别,被两群人各取所需的放大,成了两种对峙的价值观。也是巧合,张涵予在新水浒里出演宋江,在《老炮儿》里则更像是跟在宋江左右的李逵,那段“六哥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的哭诉仿若李逵在接受朝廷招安时与哥哥的抱头痛哭。快意恩仇不合祥和大局,是因为老炮儿们不管法律,而奉道义为圭臬,敢于挑战当权者的威权。都说法不容情,这道义却最讲一个情字。灯罩儿与城管起了纠纷,围观的一圈看着热闹,六爷知兄弟养家不易,打抱不平,终归回敬了那一巴掌。六爷后来对贪官的举报,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而是对仗势欺人的不义的进攻。报警与举报,个中差别,弹球儿不懂,六爷却是门儿清。

无奈世事洞明的六爷也有看不懂的时候。“年轻人”,为了好玩,随意找茬,蛮不讲理,“一码归一码”的哲学不再奏效了。面对难以理解的儿子,也不得不服软叹一声“老了”。但即便如此,身体衰朽也要守住道义,守住尊严。那只鸵鸟在公路上的奔跑何尝不是六爷心灵释放的映射,即使难逃被抓的命运,也要像那烟花,绚烂过后再陨落。纵使赔上性命,终究情义不输,正气不输。

当然,没人能阻止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老炮儿的做派今日看来未免不合时宜,这也是为什么影片最后再有人问路时小炮儿的回答得体有礼,与老炮儿截然不同。我们不能忘却老炮儿的存在,但也不能完全照搬。毕竟,鸵鸟属于草原,老炮儿属于胡同,我们也早被教育了“哥们儿义气”不可取的道理。“义”字在当今社会的传承确是难题。望得一双全法,使法与义并行不悖。试想,若是没了“老炮儿们”的世界,该会多么冰冷,多么无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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